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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悲怆的时候我越想嬉皮 | 王小波逝世20周年

2017-04-21 20:01:41    中国新闻周刊


从特立独行的猪到时代三部曲

他爱过、活过、写作过。

本文经授权转载自凤凰读书(ID:ifengbook)


写在前面


第一次读《一只特立独行的猪》,是中考前的一个午后,当然并不是从王小波杂文集里--那时哪儿有什么时间看课外书啊,不过是在练习题海战术的时候,恰巧碰上了作为一篇课外阅读的它。


我到现在都记得,当读到这位"猪兄"因为学汽笛声而导致工人们提前收工,被领导开大会定成春耕破坏分子时,我那张因为升学的压力而紧绷了数月的脸上,竟然不由自主地挤出了一丝微笑。


仿佛是一个会心的暗号,穿越了十几年的光阴和大半个中国的距离,让我和猪兄在暗中击掌一笑。


从那之后便记住了王小波这个人。又迫不及待地读完了他的《时代三部曲》、《沉默的大多数》、《我的精神家园》《爱你就像爱生命》等等一系列作品。每读完一部,都会感慨他身上又多了一个让我惊喜的闪光点--


他受罗素、福柯影响很深,对时代充满自己独立而深刻的思考,却喜欢用嬉皮的方式来表达;


他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故事,让我觉得自由是如此值得追求;


他是我的性启蒙老师,难怪他的小说曾经会被当作小黄书放在路边任人挑拣;


他还是一个会说情话的"浪漫骑士",每次读完他的情书,作为旁观者的我总会春心荡漾起来。


然而有些难过的是,在我开始了解他之前,王小波就已经离开了这个让他眷恋的"诗意世界"。


1997年4月11日,因心脏病突发,王小波倒在了昌平家中打开的电脑旁,除了邻居在前天半夜听到了两声惨叫外,没有人知道那一晚他经历怎样的恐惧、挣扎和痛苦。


今天是他离开的第二十年,尽管王小波大概不喜欢这种无趣的纪念,但每逢这天,我们总是会有意无意的怀念起他,这个生前寂寞潦倒,死后嘈杂热闹的高产作家。


而最好的纪念,或许就是再读一遍王小波。


王小波是怎样的一个



他是中国最富创造性的作家之一,是中国近半个世纪的苦难和荒谬所结晶出来的天才,时至今日,还代表着一种这个时代所缺乏的精神。


林少华说他是个不老实的边缘人,总是对主流怀有戒心,不时旁敲侧击,甚至像个天真烂漫口无遮拦的孩子,指出看似西装革履道貌岸然的人其实可能什么也没穿。


高晓松说他在我读过的白话文作家中绝对排第一,并且甩开第二名非常远,他在我心里是神一样的存在。


冯唐说他的文字,仿佛钻石着光,春花带露,灿烂无比,蛊惑人心。


叶兆言说读他的作品,就告诉你什么是白天,什么是黑夜。


他的作品对我们生活中所有的荒谬和苦难做出了最彻底的反讽,如今读来仍不觉得有任何时代的距离感。


他把人生浓缩为"那一天我二十一岁,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,我有好多奢望。我想爱,想吃,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,后来我才知道,生活就是个缓慢受锤的过程,人一天天老下去,奢望也一天天消逝,最后变得像挨了锤的牛一样。可是我过二十一岁生日时没有预见到这一点。我觉得自己会永远生猛下去,什么也锤不了我"。


他对自己的要求是"我活在世上,无非想要明白些道理,遇见些有趣的事。倘能如我愿,我的一生就算成功。"


他既不卑也不亢,既不上进,也不落后;既不玩世不恭,也不道貌岸然;既不追求阳春白雪,也不追求下里巴人。


相比于那个充满魔幻现实主义的荒谬时代,他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普通人。


他的爱情



在拥趸者里眼里,王小波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当代"浪漫骑士"。高大、木讷的他,骨子里却极其浪漫。


面对爱情,他坦承而直接,几句话下来就问初次见面的李银河"你有男朋友吗?觉得我怎么样?"


而给李银河的第一封情书被他写在了五线谱上,还沾沾自喜的反问"你做梦也没有想到,我会在五线谱上给你写信吧?"因为"五线谱是偶然得来的,你也是偶然得来的……"


承受相思之苦时,他又常常显得幼稚而可爱--


5月20日给李银河的信:"你走了以后我每天都感到很闷,就像堂吉柯德一样,每天想念托波索的达辛妮娅。请你千万不要以为我拿达辛妮娅打什么比方。我要是开你的玩笑天理不容。我只是说我自己现在好像那一位害了相思病的愁容骑士。"


6月1日仍在期待:"今天是六月一日,就是说,今天已经是六月初了。可是不知道你在哪儿。也许在归途上吧。但愿如此,阿门!"


6月3日已经开始放狠话了:"你可真有两下子,居然就不回来了。要是你去威尼斯,恐怕就永辈子见不到你了。"


6月5日立起了flag:"今天还不见你出现。脑子里出现了很多宿命论的狂想。比方说,我很想抛一个硬币来占一占你是否今天回来。这说明我有点儿失常了。


……


我发誓,你不回来我也不给你写信了。在写我就要胡说八道了。绝对不写。不写。祝你愉快!"


6月6日立刻打脸:"我自食其言,又来给你写信。按说世界上有很多的人。可是我今天病歪歪地躺了一天,晚上又睡不着觉,发作了一阵喋喋不休的毛病,有没有人来听我说。"


平时的他又甜又暖,"静下来想你,觉得一切都美好得不可思议。以前我不知道爱情这么美好,爱到深处这么美好。真不想让任何人来管我们。谁也管不着,和谁都无关。告诉你,一想到你,我这张丑脸上就泛起了微笑。"


他舍不得惹爱人生气--"你生了气就哭,我一看见你哭就目瞪口呆,就像一个小孩子做了坏事在为受责备之前目瞪口呆一样,所以什么事你先别哭,先来责备我,好吗?"


不小心犯了错,他充满自责怯生生地说"我把我整个灵魂都给你,连同它的怪癖,耍小脾气,忽明忽暗,一千八百种坏毛病。它真讨厌,只有一点好,爱你。"


在他心里,真正的爱情大概"就是从心底里喜欢你,觉得你的一举一动都很亲切,不高兴你比喜欢我更喜欢别人。你要是喜欢了别人我会哭,但是还是喜欢你。"


不知道正在看文章的你,是不是也遇到了这样的爱情呢?






他的精神世界



王小波曾赴云南当知青插队,那是一段生活清苦,思想贫瘠的日子。而与物质的匮乏相比,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精神生活的单调,甚至是空白。缺书看,他反复翻阅一本书,以至于书本发胀变厚,成了海带的模样。


借着今天的机会,我们不如来梳理几本他喜欢的书,其中很多想必你已经读过,因为王小波或者并不因为他。不管怎样,祝你早日过上"有智、有趣、有性"的生活,对了,最好还"有点钱":


卡尔维诺《未来千年备忘录》



朋友寄来一本书,卡尔维诺的《未来千年备忘录》,我正在看着。这本书是他的讲演稿,还没来得及讲,稿也没写完,人就死了。这些讲演稿分别冠以如下题目:轻逸、迅速、易见、确切和繁复。还有一篇'连贯',还没动笔写;所以我整天在捉摸他到底会写些什么,什么叫作'连贯'。卡尔维诺指出,在未来的一千年里,文学会继续繁荣,而这六项文学遗产也会被发扬光大。我一直喜欢卡尔维诺,看了这本书,就更加喜欢他了。


罗素《权力论》



罗素先生在《权力论》一书里,提到有一种僧侣的权力,过去掌握在教士们手里。他还说,在西方,知识分子是教士的后裔。另外,罗素又说,中国的儒学也拥有僧侣的权力。这就使人想到,中国知识分子是儒士的后裔。教士和儒士拥有的知识来自一些圣书,《圣经》或者《论语》之类。而近代知识分子,即便不是全部,起码也是一部分人,手里并没有圣书。他们令人信服,全凭知识;这种知识本身就可以取信于人。奇怪的是,这后一种知识并不能带来权力。


狄更斯《大卫·科波菲尔》



我现在正在看《大卫·科波菲尔》,真是好书。我现在看得进这样的书了。他们对人们怀有多深的情感啊!现代作家对别人永远不及对自己八分之一的关心。我因为这个恨他们。他们写自己的满腹委屈,写自己的无所事事,这怎么可以呢?人不能不爱别人啊。


奥维德《变形记》


十五年前,我到农村去插队时,带了几本书,其中一本是奥维德的《变形记》,我们队里的人把它翻了又翻,看了又看,以致它像一卷海带的样子。后来别队的人把它借走了,以后我又在几个不同的地方见到了它,它的样子越来越糟。我相信这本书最后是被人看没了的。现在我还忘不了那本书的惨状。插队的生活是艰苦的,吃不饱,水土不服,很多人得了病,但是最大的痛苦是没有书看,倘若可看的书很多的话,《变形记》也不会这样悲惨地消失了。除此之外,还得不到思想的乐趣。我相信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经历:傍晚时分,你坐在屋檐下,看着天慢慢地黑下去,心里寂寞而凄凉,感到自己的生命被剥夺了。当时我是个年轻人,但我害怕这样生活下去,衰老下去。在我看来,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。


黄仁宇《万历十五年》



我说《万历十五年》是本好书,但又这样鸡蛋里挑骨头式的找它的毛病。这是因为此书不会因我的歪批而贬值,它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。它是一面镜子,照见了我们的前辈──古时候的读书人,或者叫作儒生们──是怎样作人做事的。古往今来的读书人,从经典里学到了一些粗浅的原则,觉得自己懂了春秋大义,站出来管理国家,妄断天下的是非屈直,结果把一切都管得一团糟。大明帝国是他们交的学费,大清帝国又是他们交的学费。老百姓说:罐子里养王八,养也养不大。儒学的罐子里长不出现代国家来。万历十五年是今日之鉴,尤其是人文知识分子之鉴,我希望他们读过此书之后,收拾起胸中的狂妄之气,在书斋里发现粗浅原则的热情会有所降低,把这些原则套在国家头上的热情也会降低。少了一些造罐子的,大家的日子就会好过了。


他的哲思



我看到一个无智的世界,但是智慧在混沌中存在;我看到一个无性的世界,但是性爱在混沌中存在;我看到一个无趣的世界,可是有趣在混沌中存在。我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讲出来。


似水流年是一个人所有的一切,只有这个东西,才真正归你所有。其余的一切,都是片刻的欢娱和不幸,转眼间就已跑到那似水流年里去了。


智慧本身就是好的。有一天我们都会死去,追求智慧的道路还会有人在走着。死掉以后的事我看不到,但在我活着的时候,想到这件事,心里就很高兴。


王小波痛恨愚蠢,他几乎以暴怒的方式声明,"愚蠢是一种极大的痛苦",但他知道,作为一个聪明人,有时候得学会与愚蠢相处,才能够相安无事地活下去,所以他说"越悲怆的时候我越想嬉皮"--用有趣来对抗愚蠢、悲怆和平庸,不失为一个追求"诗意世界"的好办法。


去世之后,王小波作品的文学价值才逐渐被承认。近几年,他的杂文家身份更是被着重强调,于是王小波成为时代代言人,他的言论不时被拿出来,用以佐证某种社会现象,或者批判某种不良风气。


梁文道在《开卷八分钟》介绍王小波的书时说,自己对王小波的感情没有大陆读者那么深,因为王小波的杂文所讲的常识,他早就知道了,并不以为稀奇。


可是在内地,有许多人将他视为符号化的偶像存在。


前几年,意大利制片人安德烈采访王小波的一段视频曾广泛传播,采访中王小波谈到了尊严问题,"我觉得人活着必须要有尊严"。而所谓尊严,最起码的一条,应该是每一个人的生活方式,都该受到尊重。可以发现在这一点上,曾说出"我想在任何地方都被当成人,不是东西,这就是尊严。"的柴静就深受他的影响。


写在后面


我们处在一个变化极快的世界。一个话题的热度最多持续一周就被遗忘。事件和话题的不断变幻悄悄地拨快了我们的时钟,这让现代人比起他们的父母更加迅速地衰老。如今二十岁的青年在电脑前沉湎他们的黄金时代,六十岁的老人在广场前开始着他们的黄金时代。一切都颠倒了。不知再过20年以后,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。


在这个纷扰喧闹不知何为真实的世界里,在脑海里怀念一个逝去的作家,怀念那时阅读的我们起码是真实的。


在这个日子里纪念王小波,说到底我们还是不甘心做一个沉默的大多数吧。


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,不代表本刊立场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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